坦白说，如果你是一个在孟加لا国矿工面前抱怨挤地铁的上班族，你会显得像个笑话——那个满脸煤灰的男人看着我脚上价值1600块人民币的登山鞋，只问了一句：“这双鞋，够我儿子吃多久？”我瞬间失语，大脑一片空白。真的，那一刻，我之前所有的抱怨都变成了最无知的矫情。
一、落地达卡：不是人间，是“人”间炼狱
我以为我见识过拥挤。真的，北京早高峰的1号线，上海人民广场的换乘通道，我都扛过来了，甚至还能在人缝里刷手机。直到我落地孟加拉国首都达卡，我才发现，我之前对“多”这个字的理解，错得有多离谱。
这里不是人多，这里是人“炸”了。
从机场出来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咖喱、焚香、汗臭和下水道的浓雾就糊了我一脸。这不是形容，这是物理攻击。紧接着，是无尽的喇叭声、叫卖声、人力三轮车夫的嘶吼声，像一堵音浪墙直接拍在你身上，把你拍得晕头转向。
路是什么？路就是被塞满了各种交通工具和行人后剩下的缝隙。一辆公交车，车顶坐着20个人，车门外挂着5个人，每个人的表情都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。
你没听错，就是挂在外面，像一串人肉葡萄。我当时脑子短路，抓着我的向导问：“他们不买票吗？”向导看了我一眼，像看一个傻子：“能活着到站就不错了，谁还管票？”
在达卡街头走路，你不需要眼睛，你需要的是“肌肉记忆”。你的身体会被后面的人推着走，前面的人停了，你也会被肉墙卡住。我亲眼看到，一个不到3平米的突突车（当地叫CNG）里，塞了整整8个人，4个在里面，2个坐在司机旁边，还有2个抓着车顶的铁架子，双脚悬空。
我当时就愣住了，这已经不是交通工具了，这是杂技。
我花了100塔卡（大概7块钱人民币）体验了一次人力三轮车，就1公里的路。车夫是个瘦得像被风一吹就能刮跑的老人，目测至少60岁。40度的高温下，柏油路都快烤化了，他赤着脚，背上的每根肋骨都清晰可见，汗水把他那件破旧的衬衫浸透成深色。
他蹬车的每一下，都像是在和生命搏斗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我坐在后面，屁股下面是咯吱作响的座椅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。7块钱，在中国可能连一杯奶茶都买不到，但在这里，是一个老人用生命换来的1公里。
二、火车：不是交通工具，是移动的“诺亚方舟”
如果你觉得达卡的街道已经很疯狂，那一定要去见识一下孟加拉国的火车。
忘了网上那些挂满人的照片吧，现场比照片震撼100倍。那不是“挂”，那是“长”，人像藤蔓一样从车窗、车门、车顶长出来，密密麻麻，严丝合缝。我甚至怀疑，火车开动的时候，会不会有几个人被风给“刮”下来。
我买了一张二等座车票，从达卡去吉大港，票价大概是350塔卡（约25人民币），全程要6个多小时。你以为买了票就有座位？太天真了。
车厢里过道上、行李架上、厕所门口，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塞满了人。1平米塞了6个人，一点不夸张，我能清晰闻到旁边大哥中午吃了什么味道的咖喱。
就在我快被挤到窒息的时候，反转来了。我旁边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，看我满头大汗，默默地挪了挪身子，硬是在一个只能塞下一个屁股的位置里，给我腾出了一个角。她不会说英语，只是指了指那个空隙，对我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，在一片混乱和汗臭中，像一道光。接着，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已经有点变形的香蕉，递给了我。
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了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我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对于他们来说，这是能拿出来的、最好的待客之道了。
我最终还是接了过来，说了句自己都快听不清的“Thank you”。那一刻，我吃的不是香蕉，是五味杂陈。
火车晚点是常态。全程12小时的火车，准点的概率大概是30%。我们的车晚了整整4个小时，但整个车厢，没有一个人抱怨。
他们就那么坐着、站着、躺着，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在等待。等待，仿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技能。
三、贫民窟：不是“一个地方”，是“另一个世界”
都说印度有亚洲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，但达卡的贫民窟，那种密度和原始感，会让你觉得达拉维都像是个“规划社区”。
我跟着一个当地NGO的朋友，走进了达卡郊外的一个贫民窟。入口处就是一条黑色的臭水沟，上面漂浮着塑料瓶、烂菜叶和不明的白色泡沫。空气里那种塑料燃烧和下水道的混合味道，猛地吸一口，能让你恶心到干呕。
这里的房子，不能叫房子，应该叫“窝棚”。用几根竹竿、几块铁皮、几片塑料布搭起来，就是一家人的栖身之所。一个不到10平米的空间，可能住着祖孙三代7、8口人。
里面没有床，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破席子；没有厨房，一个煤油炉就是全部；更别提厕所了，几百人共用一个公共旱厕，卫生状况可想而知。
我拜访了一户人家，主人叫拉希姆，32岁，是个制衣厂的工人。他19岁就从农村来到达卡打工，已经干了13年。他每天工作14个小时，一周工作6天，一个月工资是8000塔卡，折合人民币大概570块。
是的，你没听错，570块。
这点钱要养活他自己、妻子和两个孩子，还要寄钱给乡下的父母。我问他，够用吗？他苦笑了一下，指了指桌上的一堆米和几颗洋葱：“省着点，就够了。”
我看到他的大女儿，一个看起来只有7、8岁的小女孩，正坐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，用一根针熟练地给成衣钉珠子。她的手上，已经有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茧。
拉希姆告诉我，他最大的愿望，就是能让孩子们上学，不要像他一样。但在这里，公立学校名额少得可怜，私立学校的学费又是个天文数字。这个村子80%的年轻人都走了，去城里打工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。
离开贫民窟的时候，一群孩子围着我，他们不找我要钱，也不要糖果，只是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相机。他们的眼睛，黑亮得像两颗宝石，里面没有抱怨，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。那种眼神，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四、他们不是懒，是机会被“偷”走了
在孟加拉国待久了，你会产生一种错觉：这里的人是不是太“佛系”了？面对拥堵、贫穷、混乱，他们好像总能安之若素。
但问题来了，真的是他们懒或者笨吗？
我认识了一个叫阿里克的年轻人，25岁，大学毕业，会说流利的英语。他告诉我，他投了超过200份简历，面试了50多家公司，能找到最好的工作，就是在一个呼叫中心当客服，月薪12000塔卡，不到900人民币。而在达卡，租一个单间，每个月就要花掉他工资的三分之一。
“我们不是不努力，”阿里克喝了一口便宜的红茶，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，“而是机会太少了。一个职位，有1000个人来抢。你努力，别人比你更努力。
最后能决定你命运的，可能不是你的能力，而是你爸是谁，你认识谁。”
这里的年轻人，很多都极度渴望改变命运。他们在全世界最廉价的手机上，看着YouTube，学习编程，梦想成为下一个硅谷精英。他们穿着几十块钱的假冒名牌T恤，在尘土飞扬的街头，讨论着最新的商业模式。
我亲眼所见，在一个破旧的网吧里，十几个少年挤在一起，看的是麻省理工的公开课。那一刻，你才能理解，他们缺的不是智慧和勤奋，他们缺的，只是一个公平的机会，一个能让他们把努力变现的平台。
回国后，我开始害怕倒掉吃剩的饭。每次看到盘子里有剩菜，眼前就会浮现出拉希姆家那堆米，和他女儿那双长满茧子的小手。孟加拉国没有治好我的精神内耗，反而给了我更深的创伤。
它让你亲眼看到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，有些人仅仅是活着，就已经拼尽了全力。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，会像鬼魅一样，在你每个吃饱喝足的深夜，悄悄缠上你。
我带回来的东西不多，只有一枚硬币。5塔卡，不到四毛钱人民币，是在那个混乱的火车站，一个小男孩帮我捡起掉落的水瓶后，我执意塞给他的。他起初不要，后来收下，对我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。
我一直把它放在钱包的夹层里。有时候深夜失眠，我会把它拿出来，在指尖摩挲。那种冰凉的、粗糙的触感，总能瞬间把我拉回达卡的那个下午。
它提醒我，我看到的一切，都是真的。
孟加拉国旅行实用Tips：
1. 签证：落地签很方便，在达卡机场准备好20美元现金和酒店预订单即可，但排队时间可能超过2小时，做好心理准备。
2. 货币：当地货币为塔卡（BDT），1人民币约等于14塔卡。国内银行无法直接兑换，建议带美元到当地兑换，机场汇率最差，市区有很多Money Exchange。
3. 交通：在达卡，首选Uber或Pathao（当地打车App），可以直接打到CNG（带铁笼子的三轮摩托）或摩托车，价格透明，比路边拦车便宜至少一半。比如从机场到市区Gulshan，路边拦车可能要价800塔卡，用App只要350塔卡。
4. 安全：女性游客尽量避免单独在夜间出行，尤其是在老城区。保管好自己的财物，背包最好背在胸前。当地人非常喜欢被拍照，但拍摄女性和宗教场所前，务必征得同意。
5. 饮食：肠胃敏感者，务必只喝瓶装水，不要尝试路边摊的任何饮料或切割好的水果。可以随身携带一些诺氟沙星或黄连素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6. 住宿：尽量选择Gulshan或Banani这两个区域的酒店，是达卡的使馆区和富人区，环境相对整洁安全，安保也好很多。一个不错的酒店，价格大约在400-600人民币一晚。
7. 通讯：机场可以买到Grameenphone或Robi的SIM卡，1000塔卡（约70人民币）可以买到包含30GB流量和通话时间的套餐，足够用半个月。
8. 必备物品：除了常规旅行用品，强烈建议带上：N95口罩（防尘防尾气）、酒精免洗洗手液、湿纸巾、防蚊液（登革热高发），以及一颗强大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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